寫在獨立日前

很快地﹐再過幾天﹐馬來西亞將會迎來第51年獨立日。

在這個獨立日降臨前的背景﹐是一個紛擾不休的政治局面﹐和一個日漸艱難的經濟環境。

還有的﹐就是一些令人發噱的言論。

不久前﹐因為雪州大臣的一個開放瑪拉工藝大學的10%學額予非土著的提議﹐就被惡意攻擊成民族叛徒﹔隨後該大學的學生也群起抗議﹐把事件炒作得熱烘烘。隨後幾天﹐瑪拉工藝大學的副校長說﹐有人散佈訊息叫商家不要聘請該大學的畢業生﹐讓這間大學的畢業生都處於失業的危機。

在商人的思考模式裡﹐只有可不可用和好不好用的員工﹔而且﹐一直以來只有政府的保護政策﹐從來沒有商家的歧視人材商規。這一點﹐看來這位副校長倒令人見笑了。

巫統的升旗山區部主席﹐是另一位出位的言論代表人物。他說﹐華人是在這個國家的寄居者。言下之意﹐這個國家的主人當然不是華裔﹔搞不好﹐有一天還會被下逐客令。

人生在世﹐何人不是寄居世上數十年﹖我們生長在這寸土地上﹐就是這方國土的合法公民﹔非不得以﹐也不會有人願意離家去國﹐到其他國家去。若論這個國家的原來主人﹐恐怕得請出今時今日還住在深山野嶺裡的原住民﹐只有他們才真正理直氣壯、大拍胸口叫自己是主人。

所以﹐對講出這類“寄居論” 的人﹐只不過是另一個不長進的種族主義者吧了﹐也不需要大動肝火。

還有一個落選的候選人﹐說選民收了錢卻不懂感恩。媽呀﹐還是回家向女佣說謝謝好了。

獨立日﹐一如既往的慶祝儀式﹐儀仗隊操演、軍隊坦克戰機列隊宣揚國威、煙花撩亂代表歌舞昇平…。

不如﹐靜一靜下來﹐好好學習獨立的精神和背後的意義﹐然後﹐好好獨立思考一番。

好事

安華大勝﹐宣示著王者回歸﹐重新回到國會。

有些評論人迫不及待把安華當成所有民主與改革的希望﹔也有評論人選擇和國陣共存亡﹐影射安華如同阿扁﹐讓旁人把二人聯想一塊。

安華會不會帶來馬來西亞的第一次政黨輪替﹖如果是﹐又會有怎樣的改革進程﹖這一些﹐都還言之過早。唯一可以肯定的﹐是大部份民心肯定的政治議程﹐同意讓安華回到更有利的鬥爭途徑﹐去發揮並帶領人民走向更美好的將來。

但這一切﹐都還只是一個希望。

這麼快就把安華聯想成阿扁﹐不免有欠公道。可為何不直接指明今天的國陣這付老舊的政治機器﹐有如2000年之前將被替換的國民黨﹖

國明黨會被唾棄﹐是因為黑金﹐因為背棄民意﹐因為黨政機制的運行再也不能照顧到老百姓的需求﹐所以從權力中被驅逐下來反省。

今天的國陣侯選人﹐以加注派錢派好處重軍壓境的情況下﹐尚且得到比5個半月前還慘的結果﹐拿2000年的國民黨來比較﹐就一點也不以為過。

讓安華最終得到權力﹐會不會變成馬來西亞的阿扁﹖

阿扁之所以是一個貪腐的阿扁﹐究其因﹐是行政和司法兩權的重大偏差﹐加上臺獨的狂熱和一廂情願﹐才造就了8年的爛政。

要在我們的國家裡制止阿扁式政客的可能出現﹐說難不難、說容易也不容易。

說不難﹐因為只要真正落實三權分立﹐讓立法、行政和司法真正獨立於彼此﹐那任何人得到權力﹐都不能揮舞指揮棒﹐把魔爪伸入行政和司法裡。而人民只要維持一定的清醒﹐不崇拜任何政治領袖﹐敢於獨立思考的人民就敢勤於換政府﹐用選票把一眾混蛋政客都打得永不超生。

說不容易﹐因為從來掌權的喜歡弄權﹐而一般人眾卻容易滿足於眼前的生活。

在國陣搖搖欲墜的當兒﹐還有一件利民的好事可做﹐就是讓三權真正獨立﹐還政於民﹗

載入史冊的一場補選

巴東埔的這場補選﹐從一開始就不是尋常的補選。

安華打出的口號﹐是從這裡到布特拉再也﹐也就是終極的最高權力夢。後來也許覺得太過傾向權力的追求﹐才改為解放國民的新口號。

原本﹐格局可以很大﹐選戰格調也應予提升。但對手不讓他輕易得逞﹐安華要辯政策﹐可偏偏陷入泥巴戰。

國陣的策略很經典﹐就是在戰略上輕視敵人﹐但在戰術上無所不用其極。這一場選戰﹐集所有下三濫選戰之大成。

隨手拈來﹐就有這些統計﹕

1) 人身攻擊﹕不管來自哪一個陣營﹐當對手拋來一個雞姦案﹐馬上丟回去一個波得申事件。
2) 公開派錢﹕以前選舉派錢都得遮遮掩掩﹐現在可管不了這麼多﹐公開派、大方派、巧立名目地派。連線人費都是個派錢的項目﹐還是侯選人自己公開說出來﹐雖然礙于選舉法令而收回言論。
3) 流水席、嘉年華﹕10天的競選期﹐流水席、晚宴和燒烤會不斷﹔巴東埔居民沾了補選的好運﹐幾乎在10天內都不用在自己家裡開伙。
4) 誣蔑手段﹕先是一個豬內閣把在野的頭頭都放上影子內閣名單內﹐再聘用飛車黨和流氓搗亂生事。用誣蔑的手段﹐挑起種族情緒﹐制造騷亂﹐引起不安和反感。
5) 宣誓群起﹕開了一大先流﹐凡從政者或沾上政治者﹐都得先學會發誓。宗教式或法定式都可以﹐最重要是宣誓以顯示至高無上的清白和清高。
6) 走向暴力﹕開始打群架﹐發生局部騷動﹐甚至候選人傳出受到生命威脅。這些暴力舉動﹐顯示已經有不耐煩的意向﹐動則以暴力解決﹐破壞了國家一直以來追求和平的意願。

這一場補選﹐在經濟日益下滑的時候舉行﹐正好刺激了地方經濟的短期增長。不住在巴東埔的國人﹐不只沒得參與投票﹐當然也沒半分好處﹐只有看得牙癢癢﹗

去年的8月26日國家發生了甚麼事可能沒人記得﹐明年同樣日子將會發生甚麼事也不會有人去理會﹐但﹐國家的史冊裡一定會寫下這一頁﹐2008年8月26日﹐我們開啟了選舉的新面貌。

唱好還是唱衰﹖

1998年寫畢業論文﹐題目為﹕預測匯率。用7個國家各10年的兌美元匯率﹐應用各種不同的已有模式﹐想找出最能夠準確預測匯率波動的模式。結果是﹐只有一個比較少出錯的模式。這個公式﹐就是在預測明天的匯率的時候﹐用今天的閉市價﹐加上一個未知﹐竟成了最佳的預測。

我得出了一個相當白痴的結論﹐就是任何的預測模式如果越複雜、越是形同一個黑箱﹔越簡單﹐相反可能越準確。

當時論文寫在亞洲金融風暴之前﹐交上論文後不久﹐亞洲多個國家的股市、匯市和產業等市場相繼受到襲擊而崩盤。

那一次風暴﹐讓國人都上了寶貴一課。同時﹐也讓我深刻體會到另一個白痴的一點﹐經濟數據這些玩意兒﹐可以是科學﹐也可以是藝術。科學強調數字的演算﹐當然可能會有人為的誤差在內﹔而藝術嘛﹐喜歡抽象畫還是水墨畫﹐則純粹個人喜好和觀點﹐來如何去詮釋。

不明白﹖

打個比方﹐天氣預測說從檳城，到怡保、吉隆坡、芙蓉和新山一路南下都會下雨﹐獨漏了馬六甲。那馬六甲會不會下雨﹖

一是﹐根據邏輯推理﹐如果西岸從北到南都下雨﹐機率是馬六甲也很可能下雨﹐對不﹖二是﹐如果從科學的觀點來看﹐我們需要知道一年的平均降雨量﹐季候風的吹向季節﹐又或吉隆坡和馬六甲同時下雨的發生或然率﹐然後才做出一點比較可能的預測。

如果你相信的是第一種﹐就是藝術式經濟的起源﹐靠觀察和邏輯。若是相信第二種﹐則就是科學經濟。那科學式經濟依賴數字﹐加上個人的數據詮釋能力﹐可不可能造假﹖(想想近10年的通膨數字﹐會不會又再加強你的體會了﹖)

所以﹐如果又問那一種比較可靠﹐這﹐就難說。這麼說好了﹐邏輯必然是所有科學研究裡不可或缺的基本原則﹐數據能加強觀察的確定性﹐把兩者間勾聯在一起的是不偏不倚的態度。

把數據和觀察合併使用﹐融會貫通﹐我們就能減少讓官方數字或權威性專家耍來耍去的的機會。

擺在眼前的是﹐7月份通膨指數上揚至8.5%﹐石油價格則順應國際石油價格滑落的大勢﹐無預警地在補選前先下調15仙馬幣。這個星期五﹐新一度財政預算案﹐會帶來糖果、繃帶還是其他止血療傷的處方聖藥﹖猜猜看﹐輕鬆一下、苦中做樂嘛﹗

該唱好還是唱衰﹖

很多人都說﹐該寫些比較積極﹐正面點的。無言矣﹔不如﹐你告訴我。

玩的藝術

馬來西亞隔了12年﹐終於又出了個李宗偉﹐把羽球這門運動玩得出神入化﹔但時不我予﹐遇上一時瑜亮的林丹﹐也只能捧回個奧運銀牌回來。無論如何﹐在羽毛球這項運動﹐李宗偉可稱為打遍國內無敵手。

這個追求更高、更快、更遠和更臻完美的運動高手﹐偏偏﹐他遇上政治。

每個政客都在高呼不要把運動政治化﹐偏又把李宗偉玩得團團轉。這邊一群人準備接機﹐那邊另一群人用專機在另一機場降陸。這邊準備英雄式的衣錦還鄉歡迎儀式﹐那邊已經被拉去助選。

好玩的還不止于此。

霹靂州兩名行政議員被懷疑受賄而遭到逮捕﹔一邊說是按行政辦事﹐另一邊則說是政治陷害。

DNA法令在急促的時間內被提上國會一讀﹔一邊說是按程序進行以對付罪有應得的罪犯﹐另一邊則說法令是為執政集團有史以來的大敵而設﹐非得要此大敵鎩羽落難。

有一邊被懷疑用權力玩司法﹐玩行政﹐操弄公務人員和媒體﹐玩盡一切手段以保衛權力﹔另一邊則可能玩悲情﹐玩民意﹐操弄黨員和電子媒介﹐耍出一切謀略以奪取權力。

那﹐請問一聲﹐老百姓該如何自置﹖

老百姓不想玩﹐也不時間去看雙方在耍玩。老百姓要的很簡單﹐一是是非﹐二是公義。沒有人可以逃過是非公義的審判。

玩過了運動英雄﹐一切也還需要回到法律的層面。把所有證據都拿出來﹐不止要在法庭上以法律贏得是非公義﹐同時﹐也請用較有說服力的作為﹐以贏得大部份老百姓心裡的是非公義。

執有國家法律而玩弄法律﹐掌握國家機器而用之以除去政敵﹔或擁有民意而不做利民之事﹐反而盡干些烏煙瘴氣的事﹔這些﹐終有一天都會落入非常難堪的境地。

一個人﹐不管多會玩﹐把玩的藝術發揮得淋漓盡致﹐但用的地方不對﹐終究要自食苦果。天網恢恢﹐眼前的陳水扁﹐還不足警惕所有的政客嗎﹖

勇敢的民政黨

這段時間﹐除了巴東埔補選帶起的烽火﹐兩大陣營的殺聲隆隆以外﹐就數民政黨最引人矚目。

同一個時段的民政黨內﹐有國陣良心之稱的杜乾煥博士宣佈退黨﹐和陳蓮花副部長說民政應該考慮退出國陣。

先不說杜博士的退黨是否有其他因素﹐抑或如他個人所說﹐是為了加入非政府組織﹔人已不在黨內﹐也沒甚麼好說的了。反而陳副部長這個說法﹐就相當震撼﹐還登上各大報頭條。

看陳副部長登上頭條的那張相片模樣﹐配上她說國陣在選後還是在操弄種族課題而感到失望﹐那一臉正氣凜然、有種話一說出口就不回頭的氣慨。馬上﹐大家就給個熱烈的掌聲。

但﹐慢著﹐好戲還在後頭。

隔一天﹐陳副部長又出現在頭條。這一回﹐是稍稍佝僂著上半身站立在坐著的正副首相中央﹐做一臉的賠笑樣﹐標題是﹕副部長澄清﹐只是反應基層的聲音。

前後一天、判若兩人。

私家偵探印籍大兄的高難度指定招牌表演﹐赫然再現。大家的掌聲還在熱烈的鼓著﹐突然﹐所有手掌全懸在半空。

到全國代主席許子根博士出來打哈哈﹐沒有的事﹐還沒通過全國代表大會﹐怎麼會這麼快決定退出國陣呢﹖接著﹐前主席林敬益也開口了﹐他倒是不排除這個選項﹐但一切留給黨代表決定。

民政黨不可謂不坎坷﹐從最盛的2004年﹐短短4年來到2008年幾乎滅頂。黨內有檢討的聲音﹐要重新檢視在國陣內的前景和定位﹐是好事。有說要開始走第三條路線﹐也就是成為第三股勢力﹐是更好的事。

如果繼續留在國陣內﹐做一個張牙舞爪的小爪牙﹐還不如先退出來﹐確定路線、重新出發﹐並等待下一次浴火重生的機會。

把希望寄託在基層黨員的身上﹐讓黨員為黨做個勇敢的決定﹔懸在半空的雙掌﹐為你們繼續鼓響起來。

安華該不該勝﹖

從安華的妻子旺阿茲查辭職制造補選﹐以讓路安華回到國會﹐那一刻開始﹐就很少人會懷疑﹕安華﹐會不會勝﹖這個已經不是一個問題。真正該問的是﹕安華﹐該不該勝﹖

這變成壁壘分明的一個預設答案的題目。很簡單﹐狠之欲之死﹐愛之欲之活﹐很少部份處於中間地帶。

國陣的支持者會在眾多領袖長期的影響下﹐對這個人深痛惡絕。都是這個人妖言惑眾﹐這些年來﹐如果不是國陣政府﹐人民能安享這麼安寧的生活環境﹐和持續增長的經濟嗎﹖要不是國陣政府﹐各族人民能在和平的情況下共處﹐並成為世界各個多種族國家的典範嗎﹖如果不是國陣…(下面省略另外100個歌功頌德的理由) 。

另一邊的支持者則認為﹐對﹐我們是曾經享受過太平、高增長的日子﹐可是﹐怎麼還是有點缺失﹖到底是少了甚麼﹖

這時﹐安華的影子浮現﹐隱隱然聽見他在說﹕我們要一個不分種族的馬來西亞﹐剷除貪污腐敗﹐往更公平公開的境地開創更美好的家園。大家耳朵裡都“嗡” 了一聲﹐啊﹐振聾發聵﹔然後﹐大家也就沒有聽清楚他那最後一句﹕一切﹐等我拿到權力才說﹗

補選開打﹐負面訊息開始籠罩著安華和他的黨、他的支持者。報章上看到的﹐是他的黨員、保安和信徒﹐一時打記者﹐過一些時候又暴力對待另一陣營的支持者。開個記者招待會﹐安華又和記者起爭執﹐連登出來的相片﹐都盡顯嘴角上揚、毗牙裂齒﹐一副好勇鬥恨的囂張模樣。還要選舉嗎﹖

友黨的極端宗教份子﹐也不停吶喊建立回教國的終極主張﹐在報章上不停被放大﹐一直到深入每個民眾的心坎裡去﹐大家又開始恐懼…。安華﹐還該勝嗎﹖

再來﹐糖果派來了﹐對手聲勢不停上攀﹐地方發展、基礎建設還是金錢酬傭都永不落空…。

很多人開始疑惑了。

這時候﹐不如﹐倒過來想﹕安華輸了、進不了國會﹐對馬來西亞的人民有好處嗎﹖

這個答案﹐會不會容易想得多﹖